九月的阳光锋利如刀,切开体育馆浑浊的空气。 林雾站在主席台侧幕的阴影里,指尖抚过手中演讲稿的折痕。第三页第二段有个句子她改了七遍——不是修改内容,而是调整朗读时呼吸的停顿点。观众席传来嗡嗡的喧闹声,新生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校服,像一片躁动的、正在融化的雪原。 “下面有请新生代表,林雾同学发言。” 掌声响起。她深吸一口气,这口气要吸得足够深,让横膈膜下沉,声音才会稳定。脸上肌肉开始调动,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镜子前千次练习:不能太夸张显得浮夸,不能太收敛显得怯场。眼睛要微微弯起,眼轮匝肌要有恰到好处的收缩感。 她走上台时,脚步的节奏也计算过。太慢显得拖沓,太快显得慌张。 站定。调整话筒高度。抬头。 笑容在抬头的瞬间完美绽放。 “尊敬的各位领导、老师,亲爱的同学们——” 声音清亮,咬字清晰。她的目光扫过台下上千张面孔,却奇妙地不与任何一双眼睛真正对视。这是一种技巧:视线落在观众眉毛上方一点的位置,他们觉得你在看他,实际上你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块。她的眼神因此显得真诚又温柔,实际上空无一物。 演讲稿写得很好。谦虚、感恩、憧憬、决心,所有青春该有的情绪都以恰当的比重排列在排比句里。她说着“激动”“荣幸”“梦想”这些词,舌尖抵着上颚,发出清脆的音节。台下很安静,后排有人举起手机拍照。她知道此刻自己的形象——白色校服衬得肤色干净,马尾一丝不苟,微笑的弧度像用尺子量过。完美的新生代表。 “……让我们在这片知识的海洋里,乘风破浪,不负韶华!” 最后一个字落下,尾音微微上扬,充满希望感。掌声雷动,比刚才更热烈。她鞠躬,三十度角,停顿两秒。起身时笑容依然保持在脸上,多停留三秒,然后才缓缓收敛成谦逊的抿嘴。转身,步伐依旧从容。 侧幕的阴影重新包裹住她。 就在身体完全没入阴影的刹那——几乎是在同一帧里——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 不是慢慢淡去,而是像按下开关,“啪”地一声,彻底熄灭。 嘴角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