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黄昏时分下起来的。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几点,敲在长途巴士的车窗上,留下蜿蜒的水痕。等到林见月在城郊公路边下车时,雨己经成了帘幕,密密地垂挂在天地之间。她撑着那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黑伞,伞骨有些旧了,雨水顺着边缘汇成细流,滴滴答答地落在脚边。 这是二十三岁的林见月第一次独自来到城西的远郊。 巴士尾灯的红光在雨幕中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拐弯处。西下里顿时安静下来,只有雨声,无休无止的雨声,敲打着柏油路面,敲打着路旁荒芜的野草,也敲打着她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条。纸条上是祖母去世前一个月,用颤抖的手写下的地址——梧桐巷十七号,不归茶馆。 还有一把铜钥匙,用红绳系着,此刻正躺在她大衣内侧的口袋里,贴着心脏的位置,微微发烫。 路灯稀疏,光线昏黄,勉强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。梧桐巷并不难找,就在公路岔出去的一条老街上。巷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牌坊,上面的字迹己经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辨认出“梧桐”二字。巷子很窄,两侧是些老旧的平房,大多黑着灯,有几户门前挂着褪了色的招牌,什么“老王杂货”“李家裁缝”,都透着被时光遗忘的气息。 林见月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往里走。雨水在石板缝隙间汇聚成细流,汩汩地流向低处。她的帆布鞋己经湿透了,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冰凉的雨水渗进袜子。但她没有加快脚步,只是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着,仿佛在拖延着某个时刻的到来。 祖母是在一个月前去世的。 脑溢血,走得很突然。等林见月从大学请假赶回老家时,人己经躺在殡仪馆的冰柜里。葬礼很简单,来的人不多,大多是些远房亲戚和邻里老人。他们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这个自幼失去父母、如今又失去唯一亲人的女孩,说着些“节哀顺变”“以后要坚强”之类的话。 林见月只是沉默地鞠躬,道谢,然后继续沉默。 父母在她七岁那年出车祸去世,之后她便跟着祖母生活。祖母是个话很少的老人,但手很巧,会做很好吃的桂花糕,也会在她晚自习回家时,留一盏温暖的灯。她们之间的话不多,但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。祖母从不过问她学校的事,她也不问祖母的过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