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芙失业了。 卫生间狭小逼仄,潮闷昏暗。 伸手抹去镜面水汽,映出一张困倦昳丽的脸。 女人皮肤惨白透明,四年没剪的头发长至腰侧,海藻般繁茂,湿漉漉伏在背脊滴水,好似深海爬上岸的精怪。 距离她把工牌拍领导脸上,卷包袱回家,已经过去一天一夜。 24小时里,黎芙一直在打游戏。 中午勉强爬起来冲个澡,又犯低血糖。 心悸耳鸣,眼前发黑。 她披散着湿发,眩晕中扶墙站到冰箱前,颤着手宛如一位帕金森患者,破开包装袋,一股脑把零食往嘴里塞。 吃到胃胀,精神依旧萎靡不振。 事已至此,她干脆给自己续杯酸酸乳掺朗姆酒加冰块,保持状态微醺。 从县城高考状元,沦落成峡谷通宵奋战的废物点心。 这些年,黎芙躺平得十分彻底。 哪怕亲戚街坊私下都把她当反面教材,一见面长吁短叹,她也能没事人似的,乐呵回应两句,继续领着低薪窝在小县城啃老。 人生嘛,就是起起落落落…落个窝囊废。 都趴马里亚纳海沟了,谁承想,这份扔掉脑子都能做的前台工作,还能出幺蛾子。 当初,黎芙拿高中毕业证到志城律所应聘,就图它五分钟通勤、人事简单、能靠脸吃饭绝不用动脑。 但命运的馈赠终归是要还的。 半年前,律所来了位关系户。主任的小舅子,人送外号张大状。 一进所,就大张旗鼓给黎芙送花。 被拒后,不忿黎芙这高中学历的花瓶竟瞧不上他,狠狠破防了,从此隔三差五就要发回癫。 昨天礼拜一。 华安建筑公司的案子一审败诉,全所执业律师聚齐了检讨。 黎芙进去倒茶,正逢大客户点名,想听张大状的二审辩护意见。 这草包滥竽充数惯了,会前没准备,电脑又因网络延迟,法条检索结果刷不出来。 唯恐在客户面前现形丢脸,干脆自导自演,打翻了保温壶碰瓷。 “啪——” 大会议桌上到处是水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