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佑十六年末,人间大雪。 这场雪一连下了几日,阴云压得天仿佛没什么亮光。 早茶刚出摊儿,不大整齐地摆在两侧,蒸热的烟气飘在空里,饭香夹着柴火味,衬得冬意越发浓郁。北湾村的冬天惯常如此。 禹舟蘅撑伞走在中间,脚下是雪水初化的泥泞。她穿了一身白,走得轻缓,未让泥点子溅上裙脚。远远儿看着,还以为仙境里走出个神仙姑娘。 茶摊儿老板娘经营三十多年了,饶是没见过这样一副仙人骨头,拎着凳子怔然看愣了眼。待禹舟蘅走近,才弯着笑眼吆喝道:“刚熬好的油茶,仙长店里坐?” 禹舟蘅撩起眼皮瞧过去,比衣着同身段更仙风道骨的,是她清素的眉眼。她不爱涂脂粉,五官亦不算娇艳,可偏偏这样寡淡的长相,叫人忍不住多瞧上几眼。 “劳驾,请问这里之前买纸钱的婶婶,移到哪里去了?” 嗓音和人一样温柔清丽,听得老板娘心脏一软再软。含笑抬手指了指,道:“那儿,转个弯便是了。” “多谢。” 禹舟蘅往前走,耳边凑过来个穿黑袍的婆子,勾背拄拐,怀里抱着个肉球似的东西。 禹舟蘅瞥了眼,换一只手撑着伞。 婆子是天虞山的占星婆,姓月,没名字。跟了天虞几任掌门,从未占差卜错,去年老掌门故去,又继续在禹舟蘅手底下做事。 月婆仅有一只耳朵。说是年轻时害病割了一只,后来怕吓着别人,便总穿着宽大的戴帽子的黑袍。听人说话时,常常侧着耳朵,日子久了,压得一肩高一肩低。 禹舟蘅偏脸瞧见她怀里抱着的东西,问道:“买到烧酒了?” “还没有。” 禹舟蘅疑惑,视线落在那肉球上:“那这是?” “是个孩子,”月婆掀开黑袍,底下钻出个小姑娘:“刚从帝休手里救下的。” 小姑娘拦腰高,模样有八九岁,衣裳灰扑扑的,横七竖八裂了几道口子,还挂着血痕。头发被一根红绳胡乱绑着,小脸瘦弱,生养得并不富裕。 禹舟蘅走近,垂睫打量一二,小丫头竟不认生,亦仰脸直勾勾瞧她。眼睛倒是顶清亮的,眉心有道狼毫粗细的胎记,非但不丑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