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第 72 章
窗外的雨下得人心里头发霉。 阿殊记不清这雨是从何时开始下的,只觉得天幕沉沉地压着,连檐下的青苔都透出一股腐朽的湿意。她倚在窗边,指尖无意识划过窗棂上凝结的水珠,看那雨丝缠绵地挂在光秃的枝头。 分明已是三月,屋里却仍漫着驱不散的寒气。 “小姐,”丹丹轻手轻脚走近,瞥见她濡湿的袖口,伸手欲关窗,“仔细着了凉。” “无妨。”阿殊声线平淡,目光仍望着窗外,“今日前院,又吵了?” “可不是么……”丹丹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活泛。 阿殊却已听不进去了。争吵,于她早已是嵌在成长里的印记。八九岁前,家中尚有余温,而后便是父亲的外遇、母亲的隐忍、无休止的怨怼与冷战……最终,只剩下这挥之不去的、冰冷的寂静。 她也曾惧怕这死寂。幸而那时,隔壁还住着李婶。 李婶是个热闹人,常给她带些海边拾来的斑斓贝壳,跟她讲跑船时见过的奇景——南国的桂香能飘十里,远洋的星子亮得能照彻海面,异域的果子甜得黏牙。六岁生辰时,李婶塞给她一本泛黄的游记,揉着她的发顶笑:“阿殊要多看看,将来也去瞧瞧外头的世界。” 可后来,李婶一家出海,遇了风暴,再没回来。那本游记,便被阿殊藏在了枕下,再不敢轻易翻看。 年岁渐长,那份对外面世界的向往,似乎也同李婶一起,沉在了记忆的海底。只是偶尔午夜梦回,或是瞧见码头上新奇的船来品,心底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、连她自己都刻意忽略的悸动。 她是漳伽港富商家的女儿,吃穿不愁,心底却总空着一块。她不愿像姐姐那般,做个循规蹈矩的闺秀,将一生圈定在诗书琴画与后宅之间。可她骨子里那点不甘,却又被困在这方寸之地,连个挣扎的由头都寻不着,只能任由日子像这雨水一般,平淡又压抑地流淌。 直到这天午后。 雨暂歇,天色却依旧沉郁。她正摩挲着窗沿上冰凉的水痕,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混着粗粝的吆喝,猛地撕碎了小镇惯有的沉寂。 阿殊循声望去,只见一辆风尘仆仆的乌篷马车停在巷口。车帘一掀,跳下个身着短打劲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