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,京师西四十里,雪覆官道。忽有赤色月轮自云隙探出,像谁用钝刀割开天幕,滴出凝血的灯笼。山脊间一座隐秘谷地,砖石铁瓦,机关重重,正是天机院江湖称机关萧氏 朝廷钦命火器司的暗厂,亦替玲珑阁养研杀人之械。今夜,成了屠宰场。 守夜弟子萧霆举火铳巡墙,只见月影下飘起一点白是:传令鸽,却被人剖空腹腔,塞入火折。白鸽坠处,火雨立至:硫磺、松脂、火油,沿墙根龙蛇线,疾走,瞬间攀上檐角。爆炸声闷如远鼓,雪夜被撕开橙红豁口。弟子们尚未来得及转动机关闸门,第一道护墙已塌。 火海里踏出一列黑甲,披风绣赤纹玄。他们抬着长形铜匣,匣盖滑开,是十余支天业火铳 ,筒身更小,射程却达三百步,弹丸内藏碎瓷与毒蒺藜。领首之人面覆银面具,声音被铜制传音筒扩得沙哑:奉圣谕,肃清反逆,一个不留。 萧氏家主萧暮披青布大氅自内堂奔出,鬓发霜白,眼中映的不是惧,而是灰败,他认得那面具玲珑阁正使燕扶风。十年前,他替玲珑阁造出第一门天业炮,如今利尽则杀,萧暮回首喝令:疏月,去地脉室!带玉佩走!声音被炮火声焰撕得七零八落。 萧疏月那年九岁,左手生六指,被族中视为,巧匠之瑞。她此刻正蹲在千机廊,里给一只木鹊装最后一片齿轮。地面震动,木鹊被震落,翅膀折成两截。她抬头,看见窗棂外升腾的蘑菇状烟团,像巨兽张口。叔父萧霆浑身是火滚进来,塞给她一枚冰凉的半环玉佩:血玉佩,五脉之钥。别回头,走暗道!言罢,他转身以肉身堵住廊口,火铳弹丸贯胸,血雾喷在机关壁画上,像给飞天神将描了红。 暗道藏在铜铸星宿仪下,需扭转,北斗第七星,才能开启。萧疏月踮脚,六指扣住星盘,咔哒一声,地板沉落。她滑入漆黑甬道,耳边仍传来家族工匠的惨呼,那声音像无数齿轮崩齿,一下一下轧在她胸腔。 暗道壁龛里点着长明灯,灯焰却呈幽蓝是磷火筒,机关弟子用来测风速。灯下,萧疏月才看清手中半块佩:色如凝血,内隐丝丝金线,形似半片枫叶。背面刻着机字篆体,旁边有极细孔洞,那是留给机括钥针,的锁口。 更可怕的,是身后甬道传来脚步燕扶风已发现暗道。萧疏月把玉佩挂到脖子上,打燃火石...